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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洞庭葬友

发布时间:2017-09-08  来源:悠悠千古事 点击次数:

  时令进入深秋九月,峡州的天气开始变得寒冷起来。清晨,白露铺满原野,寒气从三峡、从巫山峡谷弥漫袭来,江水亦变得更加清澈、凛冽,万木萧疏、凋谢,而菊科的草木竟迎着寒霜竞相绽放自己美丽鲜艳的花朵,漫山的枫叶变得透亮、血红,犹如彩色云霞飘落山际,广宇深邃、碧绿、湛兰,朵朵白云飘浮在兰色的天幕上,如画如诗。田野里,金色的稻穗深深弯下腰去,在微风的拂动下发出阵阵欢呼,农人们在愉快地收割着,这是收获的季节,是农人们一年的希望所在。开元年间,由于我皇朝实行轻赋税、薄遥役政策,农人们安居乐业,加上地方官和皇朝注重水利设施建设,大量土地被开垦出来,真可谓家家富足,物品流通顺畅。

  《秋下荆门》

  霜落荆门江树空,布帆无恙挂秋风。

  此行不为鲈鱼鲙,自爱名山入剡中。

  九月中旬,李白和吴指南在萧瑟的秋风中挂帆远航了。在峡州码头上,家人和峡州的友人仍在久久地凝望着,凝望着轻舟驶进荆门、虎牙两山间的峡江,江水左转向正东方向流去,直到被高出的虎牙山完全遮没了。

  李白的目标是下剡中。剡中山水李白从少年时起在他心中便如诗如歌如画如梦。李白热爱和崇拜谢灵运的山水诗,从谢客的诗中他体会到了大自然的美、山水的美,从此便对剡中山水充满期待和崇敬之情。李白的心是透明的,这如铜镜般玲珑剔透的心灵多么渴望山水的滋润。

  扬帆采石华,挂席拾海月。溟涨无端倪犯,虚舟有超越。(《游赤石进帆海》)

  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登池上楼》)

  岩峭岭稠叠,洲萦渚连绵。白云抱幽石,绿筱媚清涟。(《过始宁墅》)

  云日相辉映,空水共澄鲜。(《登江中孤屿》)

  林壑敛暝色,云霞收夕霏。芰荷迭映蔚,蒲稗相因依。(《石壁精舍还湖中作》)

  崖倾光难留,林深响易奔。(《石门新营所住四面高山回溪》)

  苹萍泛沉深,菰蒲冒清浅。企石挹飞泉,攀林摘叶卷。想见山阿人,薜萝若在眼。(《从斤竹涧越岭溪行》)

  暝还云际宿,弄此石上月。(《石门岩上宿》)

  这些美妙的诗句多么令人遐想,令人向往啊!

  吴越自古是山水和文化名胜之地,在这片英雄的土地上,演绎着一代代悲壮的赞歌。她东面濒临浩瀚、壮阔、无边的大海,北枕长江,西面横亘黄山、天目山山脉,东南沿海有会稽山、苍括山、雁荡山山脉,新安江、富春江从腹心流过,汇入大海。南部多山峰丘陵,北部是长江、富春江汇集的冲积平原。

  早在远古时代,大禹治水成功,在会稽山分封诸侯,死葬于会稽。周太王古公亶父之长子、次子太伯仲雍为让位于季历及季历子昌,截发纹身避于吴,吴地从此得到开发。春秋时代,吴国在大军事家孙武和伍子胥的率领下,西进克楚,伍子胥在楚都郢鞭平王尸,随后又北上与齐争霸。此时期,吴越两国上演着春秋时代复国灭国最美丽的华章,那姑苏台和会稽山记载着吴王夫差立誓为父皇阖闾报仇,广求贤才,励精图治,终于打败越国,使越成为吴的附庸,越王夫妇为他牧马三年;记载着越王勾践十年生聚,卧薪尝胆,终于一举灭吴,洗刷了家国的屈辱和仇恨;记载着伍子胥和大夫文种狐兔死、走狗烹,令人叹息不已的可悲结局;记载着孙武和范蠡功成身退,远离功名和是非的高操情怀;也记载着西施为国献身的伟大精神。秦朝末年,楚霸王项羽从会稽起兵,率领八千江东子弟兵北渡长江,逐鹿中原,一举灭秦,在咸阳大封诸侯,后被刘邦围于垓下,四面楚歌。突围后在乌江自刎。西晋末年,吴中张翰在洛阳因秋风乍起木叶飘零,而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毅然辞官命驾而归。他的《思吴江歌》引发了无数天涯游子对吴中进而对故乡的刻骨铭心的眷念之情。

  秋风起兮木叶飞,吴江水兮鲈正肥。

  三千里兮家未归,恨难禁兮仰天悲。

  东晋南朝时期,大书法家、右军将军王羲之在兰亭修禊,与谢安、孙绰等人饮酒赋诗,写下著名的《兰亭序》,此乃东晋时期文人和处士的一大盛会,令后代文人雅慕不已。那挽东晋小朝庭危难于既倒的谢安石,青少年时期偃卧东山,无意仕途与功名,终因苍生而一起,他在新亭一曲“浩浩洪流”洛生咏震住了嚣张不可一世的窃国大盗桓温,终于安定了朝庭,又安闲地在淝水以七万之众打败了已经统一北方拥有数百万铁骑投鞭断河欲趁势粉碎江东统一中国的前秦苻坚。而将越中山水歌咏到极致的当数谢客,这位自谦才只一斗的山水诗人、中国山水诗鼻祖的谢灵运一生创作了大量的山水诗,且多是歌咏越中山水的,他的诗自然清新,给人以极大的美的享受。李白正是由于熟读谢灵运的诗才对越中充满向往。

  泊船荆州,李白与荆州朋友依依惜别,也在心中默默地告别荆州,他不会忘记荆州,这不仅是因为荆州是楚文化的发祥地,是中华文化最重要、最绚丽的篇章之一,还因为李白景仰的蜀之矫子司马相如、陈子昂,还有南朝著名诗人谢眺、鲍照、庾信等都在荆州留下了足迹,李白亦是在荆州结识了著名道士司马承祯,激发了自己冲天的豪情和更加宏伟的志向,他怎会忘记荆州?

  九月下旬,李白到达岳州。岳州属江南道,长江中游重镇,地理位置十分突出,它既是荆州的东大门,又是鄂州的西面屏障,同时又是古长沙国的北面门户,湘、沅、澧、资四水汇合于此,形成方圆八百余里的洞庭湖,最后注入长江。岳州东面有绵长的南北走向的罗霄山脉横亘,山脉北面又称幕阜山脉,延伸至距岳州有近200公里的鄂州,长江在岳州折向北偏东方向流去。南面为衡山山脉。在衡山山脉和罗霄山脉间,湘水由遥远的南方滚滚流来,沿途汇集众多支流,以排山倒海之势注入洞庭。衡山山脉西面,与雪山山脉之间为资水,资水从崇山峻岭中走来,最后与湘水汇合注入洞庭。雪峰山脉为南北走向,南面与衡山山脉相连,山峰海拔极高,山峰终年积雪。雪峰山脉西面,发源于古牂柯郡且兰县呈西南向东北走向的沅水,是洞庭湖第二条支流,流量稍次于湘水。沅水西面,从武陵山脉自西而东流淌而来的是澧水。四水汇集而成面积广大的洞庭湖和冲击成洞庭湖四周更为广大的平原,即洞庭湖平原。洞庭湖平原和长江以北的江汉平原古称云梦大泽,汉司马相如在《子虚赋》中有极为生动的描述。洞庭湖与长江几近相连,经岳州城陵矶最后注入长江。

  李白到岳州后,受到岳州学子的青睐。他的《大鹏遇希有鸟赋》已传遍岳州,学子们竞相传阅,十分赞叹李白的文彩,都早想结识这位蜀中奇才子。同时,李白的《峨眉山月歌》和在荆州创作的《荆州歌》等诗文也获得学子们的赞赏,人们惊叹李白的才情,学子们传扬着。

  李白审视着岳州城。它坐落于幕阜山脉向西延伸的小山脚下,西临碧波万顷的洞庭湖,东及南面有纵横交错的湖泊,北临长江,长江由西北而来,在此拐了近100度的转弯向北偏东而去。岳州城临洞庭湖而筑,早期要追溯到春秋时期楚昭王十一年(公元前505年)在此建西糜城,以作为楚国的东南面屏障。三国以后,岳州的地理位置更加突出重要。晋惠帝元康元年(公元291年)置巴陵郡后,岳州一直是郡治所。隋时改为巴州,我朝开皇十一年(公元591年)又改为岳州。岳州城城墙高大雄伟,东西近一千五百米,南北达两千米,临湖呈阶梯式,主要是防止洞庭湖在涨水季节洪水涌入城内,另三面城墙开有城门,外为护城河。

  李白在岳州很快结识了许多朋友。他们在一起切磋诗文,抒发为大唐盛世建功立业的壮阔情怀。李白在友人的陪同下游览了洞庭湖、君山,登上岳阳楼把酒赋诗。

  李白原打算在岳州稍作停留便继续东下,不料到达岳州后不久,吴指南因感染风寒病倒了。吴指南与李白同乡,彰明县人,李白少年时代在匡山读书时与之结识到相知。吴指南家道殷实,父亲是彰明县极有名望的绅士。他十分好学,勤于钻研,从小树有大的志向和理想,少年时起就曾与李白结伴游历。这次李白出川,在辞别匡山时写下一首《别匡山》以抒发自己的理想和目标。

  晓峰如画碧参差,藤影风摇拂槛垂。

  野径来多将犬伴,人间归晚带樵随。

  看云客倚啼猿树,洗钵僧临失鹤池。

  莫怪无心恋清境,已将书剑许明时。

  吴指南亦咏诗明志,发誓将一生报负献给祖国,为大唐盛世华章添光增彩。他与挚友加同学李白结伴出川,云游天下,寻机为国为民出力。离开家乡辞别匡山一年多来,他与李白结识了许多名人学者、英雄豪杰和那些有理想有报负的志同道合者,亦游览了无数名山大川,感受着祖国河山的壮美,也更加激发和坚定了自己报国为民的决心。到岳州后,他们兴致勃勃地乘舟游览了洞庭湖等地。可能是由于旅途劳累,加上秋天天气逐渐寒冷起来,在游览洞庭湖的次日,竟感染风寒病倒了。李白和岳州朋友急忙引医吃药,原以为吃几付药发发汗就好了,不料病势更加沉重起来。李白终日守护着。

  十月中旬的一天下午,夏曦又来探望吴指南的病情。夏曦,字如兰,排行十二,乃岳州有名才子。李白与吴指南到达岳州后,他们一见如故,相恨见晚。夏曦尤为敬佩李白的文彩,认为自我大唐立国以来数一数二的奇才子。我大唐自高祖在太原起兵,南下黄河取咸阳立国,太宗马上东征西讨,终于一统天下,四方包括夷狄尽皆伏首,文治武功达到极盛,贞观之治更为超越千古。但令人惋惜的是,文风不振,依然陈袭六朝的宫体诗。到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时,王勃、骆宾王、杨炯、卢照邻初唐四杰振起,一改宫体诗淫靡之态,抒发真心情,描述真世态,给大唐诗坛吹来一股强烈的清新之风。到蜀中才子陈子昂,他的诗文彻底扫尽六朝的陈腐之气,革新了大唐诗坛。可是,陈子昂之后并无人继之而起,则天武皇后时代的上官体仍在诗界占统治地位。

  询问过吴指南病情后,夏曦和李白步出室外。他们沿临洞庭湖城墙缓步徜徉着,不觉间登上了岳阳楼。

  岳阳楼临洞庭湖而筑,紧贴岳州城墙,坐落在山丘之上。楼乃木质阁式建筑,共三层。进楼正面照壁上题有南朝宋著名诗人颜延之的《始安郡还都与张湘州登巴陵城楼作》,书为行草,乃当朝宰相张说的亲笔。颜延之此诗乃是歌咏岳阳楼的第一篇诗文,这是宋文帝元嘉元年(公元424年)颜延之由始安郡太守调入朝中路过岳州登岳阳楼时所作。时岳阳楼称巴陵城楼,因颜延之的“清氛霁岳阳,曾晖薄澜澳”,后人便改称岳阳楼。也从此岳阳楼声名广大,文人墨客过此皆登楼眺望洞庭,把酒赋诗,抒发豪情。我当朝宰相张说于开元四年,由相州调任岳州刺史期间,关心民瘼,疏浚四江,同时修筑加固岳州城,以抵御洞庭湖水的冲击,最后又重新修筑岳阳楼,将原有的两层建筑改为三层,并会同文人雅士登楼赋诗,特意在一层照壁刻下大诗人颜延之咏岳阳楼的诗并亲笔书写。

  李白和夏曦登上二楼。二楼照壁题写着张说的《与赵冬曦尹懋子均登南楼》:

  危楼泻洞湖,积水照城隅。命驾邀渔火,通家引凤雏。

  山晴红蕊匝,洲晓绿苗铺。举目思乡县,春光定不殊。

  下注开元五年仲春辛酉时作。

  他们两人欣赏了一会张说的诗书,便选择靠北的厢间做下。三层比较狭窄,他俩便不愿再上去了。家僮便去准备酒菜。

  “现在是十月中旬,皇上应该已经从东都启程前往泰山封禅了吧?”夏曦说,“听说这次封禅的礼仪都是张说张老宰相亲自制定的。皇上封禅可是我盛朝的一大盛事呵!”

  “我皇朝当今皇上自登基以来,重用姚崇、宋璟等贤相,皇上亦励精图治。开元二年七月,亲下制书:上用金银玩物令主管单位销毁,以供军队国家之用。珠玉、锦绣在殿前烧毁。后妃及以下等宫内人,皆不得着珠玉锦绣。并撤消两京织锦坊。这是自三皇五帝以来从未曾有过的事。因为要平治天下,第一件要事就是戒除人们贪欲奢糜之心,人们奢糜之心一起,天下便不可收拾。皇上深知治国之道,带头克俭自己,实为难得。经过十余年的艰苦创业,而今是天下太平安康,人民安居乐业,物产丰饶,都市繁华,商旅流通捷达,早就应该封禅以告成功。还是当今皇上谦逊,在众臣和天下百姓几年来一再要求下才答应于今年秋冬季封禅,以不影响农务。”李白很早就关注封禅之事,便侃侃说道。

  “听说四夷酋长都亲自而来,随同皇上东行封禅,突厥也派大臣入朝。”

  “这是千古盛事,将永载史册,自然是声势浩大,场面壮观。”李白道,“封禅后,我皇朝将获得上天厚地和祖先神灵的福佑,国家更加繁荣昌盛,人民更加幸福安康。”

  夏曦接着说道:“这也是我皇朝文坛的一大盛事。不知纪泰山的铭文将出自何人之手?”

  “这次跟随皇上东巡封禅除张说宰相外,还有另一文学泰斗礼部尚书苏颋苏老宰相也随行,还有中书舍人张九龄,礼部侍郎贺知章等,都是我圣朝文学精英。纪泰山铭文定会千古流芳。”李白停顿一下,又说道:“我圣朝文学很快会振兴起来。当今皇上爱惜人才,思贤若渴,奖掖文学之士。今年四月份,皇上改集仙殿为集贤殿,任命学士和直学士,且派张老宰相主持院事。圣朝文学的兴起指日可待。”

  “是啊!太白兄,你我都生逢这昌明时代,真是幸运啊。张老宰相一生正气,满腹文章,文韬武略可谓当今数一数二,真乃国之栋梁,也是我们学子的幸事。张老宰相在岳州时,在下亦曾随家父拜见过,那时我亦只有十五、六岁。张老宰相可谓英武中透出一股雅气。他在岳州为民办了很多益事,可惜在岳州只待了两年时间便调往荆州任长史。岳州人至今尚怀念不已。对啊,太白兄,你是有幸见过苏老宰相的,请你说来一听。”

  “苏老宰相可望攀是我的恩师。”李白缓缓说道,眸子里闪出亮花,他沉浸到少年时代那激动人心的往事中。“那是开元九年的事。开元八年,苏老宰相因建议严禁劣质钱币之事,与宋璟一同免相,任礼部尚书,迅又派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按察节度剑南诸州。剑南道南与南诏相临,西与吐蕃相隔,境内氐羌时常不安宁。虽然我大唐皇朝威镇四夷,但四方边境矛盾和磨擦仍然不断。苏老宰相抵益州后,安抚氐羌,加强边防建设,同时大力兴建水利,造益于益州百姓。苏老宰相又是文学泰斗,十分关心益州的学馆建设。在下就是仰慕苏老宰相的文名,特意从家乡彰明赶往成都拜谒,希望一睹苏公容颜,当面聆听他的教诲。可是到成都后,我一个无名学子无法获得晋见机会,无奈之下,便冒死在路中拦轿投刺。好在苏公不仅没有怪罪,竟将我带入都督府中,在看过我写的几篇文章后,竟大加赞赏,说我日后可与相如比肩,勉励我努力上进,真令我感激万分!苏公最后说:西蜀乃人杰地灵之所,从西汉朝以来文学上就独领风骚,前有司马相如,后有陈子昂。希望你继承先贤遗志,学有所成,为我大唐圣朝增辉。”

  “太白兄的文彩可堪配苏公称赞。”

  “哪里,哪里。在下才疏学浅,自幼偏居西蜀一隅,见识寡陋,故这次特与指南兄出蜀游历,希望开阔眼界,增长见识。古人曰:行万里路,读万卷书。西汉太史公司马迁二十岁走遍天下,方完成我国历史上第一部记传体小说:《史记》,真是太了不起了!”

  “太史公曾跟随汉武帝到过我们洞庭,武帝在君山射杀江蛟。还曾沿湘江到达南岳衡山及衡山南面的九疑山舜帝埋葬的地方。”

  “此地不仅是楚文化重要发祥地,也是中华远古文化的发祥地。”

  他们饮酒畅谈,不觉间已过酉时,楼上酒客已稀。李白手持酒杯,大踏步登上三楼,凭栏遥望。只见一轮明月正从东方幕阜山上吐出,大地沐浴着月亮如霜的光华,岳州城尽收眼底。天空中传来迟归的大雁声声嘹唳的鸣叫,它们正排成几行长队从楼顶飞过,向南方飞去。湖上雾气缭绕,点点渔火在渔船上星星闪耀。面对如此美景,李白不觉作《与夏十二登岳阳楼》一首:

  楼观岳阳尽,川迥洞庭开。雁引愁心去,山衔好月来。

  云间连下榻,天上接行杯。醉后凉风起,吹人舞袖回。

  十一月下旬,在经过几日的阴晦之后,终于纷纷扬扬下起了一场大雪。雪花飞舞,是否湘君湘夫人流下的珠泪?那从苍梧之野传来的舜帝已死的噩耗,怎不令从遥远的中原寻访至洞庭君山的娥黄、女英泪下如流霰。片片斑竹化不尽二妃的相思与悔恨,她们双双投入洞庭,让洞庭湖波抚平她们的忧伤和不平。从此君山不再娇艳,她终年默默注视着湘水从遥远的九疑山逶迤而来,那是从自己心爱的人安息的地方流淌来的江水。从此洞庭湖不再平静,日夜不息地为她们缠绵坚贞的爱情吟唱着哀惋凄迷的赞歌。

  雪停天霁,岳州大地白茫茫一片。远处东方幕阜山如画般影印于天际,是那么高大、雄伟、神奇,雪峰之巅应是仙人出没的场所。洞庭湖被白雪封盖如万顷琉璃。远处君山被白雪红日相印照,与洞庭湖形成一个整体。那是个冰雪的世界,令人遐想、沉迷。

  到了腊月,吴指南性命垂危,身体亦消瘦得不成人形。弥留之际,他紧抓住李白的手,吃力地说:“太白兄,我不能再陪你畅游祖国的大好山川了。希望你实现我们当初许下的宏伟志愿!”

  吴指南走了。李白将其藁葬于城外的洞庭之滨,岳州朋友纷纷前来祭奠。李白嚎啕大哭,悲恸不已。他知道,指南兄是死不瞑目的。他们一道从匡山走出,两年来,经历了许多艰辛和曲折,但两颗年青的心热潮澎湃,豪情满怀。而今壮志未酬,却殒命他乡,怎能叫指南兄甘心。www.uUqgs.coM李白不能忘怀他们之间相知相惜相濡以沫的真挚感情。李白知道,人世相知是多么的难得,像指南兄这样的相知以后是不会再有的了。而茫茫前途,李白将独自一人前行,不禁又为自己悲哀。对着指南的遗体,李白在心中慎重许下诺言:决不辜负指南兄临终遗言,承载着指南兄未完的遗愿,象《大鹏遇希有鸟赋》中所言,一定要为盛唐帝国添光溢彩。

  新春时节,李白要离开岳州继续东下。岳州朋友在岳阳楼为李白举行告别宴会。在城陵矶登舟,夏曦等几位岳州朋友执意相送一程。李白挥手向江岸上朋友告别,也在心中向岳州、洞庭告别。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屈原《九歌 湘夫人》)李白正是在这样的时节到达岳州洞庭的。在洞庭,李白感受到了楚文化的壮阔与博大。而今春之神悄悄潜入,大地开始复苏,李白要独自一人离开此地踏上旅程,洞庭留下了他的伴侣吴指南,这又令李白黯然神伤。

  “太白兄,你看,那是一株腊梅花。”夏曦惊喜地叫道。李白顺着他的手指,果然,在江岸边,一株腊梅临江绽放,素雅的白花在江风中摇曳着,她多么像一位洁白妩媚的少女,在向江上的行人昭示着春的信息。李白的心豁然开朗起来。初春的江风依然寒冷凛冽,江水象一幅铺开的面绸,波荡起伏着,推动着小舟向下游流去。东面,在小船的右侧前方,幕阜山像宛延起伏的巨龙在迎接着小舟前行。山顶上的积雪尚没有融化,而山脚下的树木已是一片苍翠。春的使者已经在悄悄地热情地招唤着,神州大地已涌动着生机。江上行舟寥寥,江面辽阔,远处沙洲去冬的芦苇和江草萧瑟地摆动着,两三只过冬的侯鸟偶然从芦苇丛中猛地窜起,悠扬地在空中飞行,发出几声鸣叫,又落回到更远处的芦苇丛中。

  第二天傍晚,他们到达赤壁。次日,他们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豪情满怀地游览了赤壁。赤壁是幕阜山脉向西延伸至江边的几座小山,山势不高,却雄峙于江边,与江面形成峭壁,是扼守和控制此段长江的战略要地。它南距岳州近一百五六十里,北离江夏近二百五六十里,江对面是江汉平原广大的湖泽地带。赤壁是著名的三国古战场,吴国大都督周瑜在此一举大破曹军,阻止了曹操挥戈东下、一统大江南此的野心,奠定了三国鼎立之势。这是中华历史上著名的以少胜多的战例。

  赤壁之战,粉碎了曹操一统天下的图谋,奠定了三国鼎立的局面。赤壁之战,充分展示了少年英俊临危受命的周瑜的雄才伟略。从此赤壁成为了后人瞻仰前代英雄、引发无数感慨的地方。

  李白他们登上山顶,眺望雄浑壮阔滚滚不息的长江和被雾气笼罩数公里之外的江对岸,眼里仿佛看到赤壁之战那冲天的火光在江对岸熊熊燃烧起,耳畔仿佛响起两军激烈撕杀的金戈铁马声。

  要分手了。李白与夏曦等岳州的朋友依依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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